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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娇户外旅游网

发表于 2022-5-9 10:50: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意外车祸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发觉屋顶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就连我身上盖的被子也是白色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才让我意识到这里是医院,此刻我正躺在这家医院的床位上。

我试着想转动一下脖子、想伸伸四肢,但一阵痛感传遍全身。初升的太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这张病床上,也照在我刚微微睁开又不得不闭上的无力的眼睛上。

“医生,都已经两天两夜了,伤者怎么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着急的样子。

“从做的检查上来看,问题不是很大,不过,毕竟是一场车祸,一个好好的人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行驶的车辆挑到半空,又重重地摔在地上,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那天也幸亏下着雨,若不然,情况也许更不乐观!”

我的眼前出现了黑影挡住了太阳光,我又一次吃力地睁开了眼。我的眼睛好酸、好痛。

“姑娘,你醒了吗?”穿白大褂的医生 显得异常高兴。

“医生,她真的醒来了吗?”我看见一个年轻的男子拨开众医生走到病床前,轻轻嘘了一口气,定定地看向我。

“姑娘,能说话吗?”

“小伙子,她还很虚弱,刚醒过来千万别让她说话!她是不能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的!”

“哦,我知道了!我只是想尽快地联系到她的家人!如果她几天不回家她的家人一定会急疯的!”

听了年轻男子的话,我又麻木地闭上了眼睛。我知道我是能开口说话的,但是我此刻是一定不能说话的,我不想让年轻的男子找到我的家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我却没有一丝的留恋。

我是完全可以避免这场车祸的,但是这场意外还是发生了。

当父亲高高举起那根象征着传家宝的扁担砸向我的时候,我唯一的反应就是夺门而出,起码先要躲到安全的地方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天空中落着雨,淅淅沥沥的。我完全不能顾及这些了,只是拼命地向前跑着。也许是慌不择路吧,想着只要横穿过那条公路或许我就安全了,父亲为了维护自身的形象也不会穷追不舍的吧!脸上有泪水也有雨水,如瀑的黑发也被雨水打湿了,碎发贴在了脸上。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就是被风吹散的雨声。

我叹了一口气,如果要是在比赛中,亚洲第一飞人的名号一定是非我莫属了。不知是我的速度过快还是对方的车辆毫无设防,意外就这样发生了。这时我想想我的姿势应该很狼狈吧!先被直线行驶的车辆高高挑起抛在空中,又来一个让人触目惊心的自由落体。我知道我那一头留了13年的长发在关键的时候也起到了毋庸置疑的作用,长发的铺垫才不至于让头部和地面产生那么大的摩擦力。

躺在满是雨水的路面上的一刹那,我是清醒的。我甚至还清楚地听到那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我也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当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在我的眼前无限量地放大的时候,我渐渐失去了意识……

我也是在男子和医生的对话中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了,我现在意识很清晰、可以说是异常的清晰,至少我自己是这样认为的。但是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开口说话的,一旦年轻的男子找到了我的家、找到了我的父亲,我不知道我的命运将会发生怎样的转机?与其我被父亲交给我不认识的人家作为他翻身的资本、作为他有栖身地——家的屏障,还不如我就这样昏迷不醒地躺在医院里。

看着那黄色的液体流进我的身体里,我伸出另一只手试着把额前的碎发拢了拢,胳膊肘处一阵钻心的痛楚传来,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醒了,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会负责到底的!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真的很对不起!”

我这才看清了那天在我的面前无限量放大的脸,年轻、帅气,但这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其实,他完全不用说对不起的,就是我香消玉殒我也不会怪他的。那样的话,父亲就能得到一笔数目不小的赔偿了,他就不至于四处流浪、居无定所了;那样的话,父亲在以后的日子里或许就会洗心革面、从此不再涉足赌场的;每每想起他唯一的女儿,他也会忏悔地流下满脸浑浊的泪水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宁可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也许对我来说,失去生命比我回到那个毫无生机的家中不知要强上多少倍!但是事有愿违,我还是活了下来,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现在一定是全身疼痛吧?”男子问道。

我点点头。

“能说话吗?”

我摇摇头,本来我是想点头的,但此刻我却不能说话。

“医生,她不会是失去了说话的功能了吧?”

“应该不会,声带正常。”

“会出现意外吗?比如说永远失声。”

“那还真不好说,有好多病例都是现在医学不能轻易攻克的难题,有很多现象都是医生们感到棘手的、束手无策的,要不怎么还会有如此多的人饱受病痛的折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让病魔吞噬了生命?一切皆有可能,我们也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医生走出了病房,我闭上了眼睛休息,我真的很累,身心俱疲。男子在不停地踱着步,我听见了电话的铃声,是男子的。

“舅舅,那件事情等以后再说吧!”

“可是……”

“就这样,以后再说。”

我听见了男子轻微的叹息声。

幸好我为了躲避父亲抡起的扁担,随身背的包也还放在自己小屋的桌子上,这也许是老天在眷顾我,至少肇事司机不能在我的身上查找出我的身份信息,前提条件是我守口如瓶、滴水不漏。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即刻就把自己变成只会点头、只会摇头而不会说话的哑巴。也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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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5-9 10:50:35 | 显示全部楼层
装作哑巴

输液的几个小时,我都是保持着一种姿势,我难受得要命,鼻腔里充斥着满满的消毒水的味道让我崩溃、简直就到了窒息的边缘。我转动了一下脖子,脖子有点儿僵硬的感觉,头也晕沉沉的,我刚想抬一下脚,就听见头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脚别乱动,你右脚的脚踝处骨折了!医生已经用石膏固定好了!”男子的腔调不高,但还是有一定的震慑力度的。我乖乖地停了下来,我可不希望将来自己走起路来一颠一跛的,哪个女孩子也不想自己拥有不健康的青春、拥有不完整的人生?尽管我的人生已经很不完整了。

“这样把床头升高一点儿,是不是就好受多了?”男子放下手里的保温壶和脸盆,帮我把床头升到一定的高度。

我点点头,说实在的,自从母亲离开这个家后,我很少得到过这样温暖的照顾。我甚至觉得自己装作哑巴是不是很残忍的、是不是一种罪过?等以后找到机会再说吧!

“医生交代过了,要用热毛巾敷敷脚面,这样可以促进血液循环,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可以用眼神、用表情来告诉我,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照顾病人!”男子一边说一边掀开被子的一角,把保温壶里的热水倒进脸盆里,让毛巾反复浸透、然后再把毛巾拧干,还用手背试了试毛巾的温度,才小心翼翼地敷在了我右脚石膏以外的部位。

“过些天我还要帮着你做康复锻炼呢!你完全康复了,我才能卸下心中的负荷。”男子帮我做完热敷后就坐在我床前低矮的小凳子上。

“累吗?”

我点点头。

“你以前是会说话的,对吧?”

我又点点头。

“那你现在是没有力气说话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愿意说话?或者真的是因为这次意外的伤害而造成失声的?就算是这次的意外而造成的,我们也希望只是暂时的,奇迹应该会出现的!如果你有丝毫的差池,我就会像个罪人一样在以后的日子里苟延残喘的,我觉得那对你的父母来说也会是极其残忍的一件事情的!放心吧!只要你能够完全康复,也就减轻了我心中的负罪感。”

我当然是有很多难言之隐的,但这些难言之隐是不能轻易诉诸于外人的。毕竟这个世界是残酷的、也是现实的。有的人是真正的关心你,而有的人则是一副落井下石的心态,唯恐天下不乱。

我摇摇头用手指指他又指指自己喉咙的部位,很明显地告诉他我往日可是好好的,正是这场车祸才让我遭受这场劫难的!男子也许是出于良心上的不安才说出那么一番话的,如果我此刻就能开口说话,是不是他的负罪感就能少之又少了?陌生人尚且知道要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可是我的父母呢?

“妈,好了,别难过了,过几天女儿就出院了!”靠着窗户的床位上一个和我年龄相差无几的女孩子正在安慰不停用手背抹眼睛的母亲。

“妈,您看看我老爸,带来了女儿最喜欢吃的牛肉干!不就是骑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嘛!以后我万分小心就是了,二老不是总在我耳边念叨:孩子们一折一磨就长大了!”

我直直地盯着这幸福的一家人,即便是在这病房里,也让人感到温馨、幸福。再想想自己,13年来从没有一点母亲的音信,13年来陪伴自己的只有那冷冰冰的小屋。自己就像一颗孤独的小树,艰难地寻找着生长点,奋力向上,我以为我长大了,一切都会好转的;我以为我参加工作了,父亲就会收敛的。现在看来我满怀希望的这些年就如同我在拼尽全身的力量吹一个不能经风见雨的肥皂泡,铸造了一座没有根基的海市蜃楼。赌桌上依然少不了父亲的身影、家里依旧没出现母亲的笑脸……

我收回了视线,既然幸福不属于我,我又何必要奢求呢?即便是多看一眼也会凭空增添许多烦愁。我形单影只地躺在这里,陪伴我的除了普照万物的太阳,还有没有弃我而逃的肇事者。

我的眼睛只是稍微有点儿湿润的感觉,我不喜欢对着众人的面流眼泪。眼泪只是懦弱的表现,看透了人心、看透了人性,你就只能逆风而行。

“来,喝点粥吧!我问过医生了,由于你现在还不能下床活动的原因,只能吃点儿清淡的,喝点易消化、易吸收的。至于牛肉、排骨一类的,以后能下地活动的时候才能吃的!”

我咬了咬嘴唇,男子是误解我了,他以为我一直盯着女孩那一家看是在看那一包包让人馋涎欲滴的牛肉干,切,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男子执意要喂我喝粥,我拒绝了。我的眼前一时间出现了幻影,好像坐在我面前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刘赫,如果是刘赫该有多好啊!那样的话,我也就会像那些爱撒娇的女孩子们一样,要刘赫喂我喝粥、喂我吃东西。

我又摇摇头。

“是不是很不舒服?”男子捕捉到了我摇头的这一细节。

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心不在焉地喝着碗里的粥。我不知道刘赫如果在得知我失踪的消息后会是怎样的一种反应?如果父亲不解释的话刘赫一定会认为我也像母亲当年那样不辞而别的,他一定会恨我的。恨就恨吧,刘赫的父母也极不赞成我俩的交往的。我不怪刘赫的父母,我根本就没有资格怪人家。试想想,做父母的又有谁愿意自己的儿子把一个赌徒的女儿娶回家呢?赌徒50万的外债就押在女儿的身上,如果讨债人家的儿子看不中赌徒的女儿的话,那套房子将会被对方收走。

我的眼前竟又出现了父亲的影子:满脸胡子、满身疲惫,一副沧桑的模样行走在无人问津的凄冷的街头。

我也不知道我跑出家门的那一天债主去催债了没有?我也不知道我的离家出走能不能让债主暂时放过父亲一马?我想知道父亲此刻是不是正坐在爷爷唯一留下来的那套房屋中思念自己的女儿、忏悔自己的行径?

夜幕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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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5-9 10:50:56 | 显示全部楼层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病房里的灯亮了起来,家属们有的忙着去买饭的、有的在尽心照顾亲人们吃饭的,有的则是抽空去洗洗涮涮的。

看着男子拎着饭菜向我走来的时候,我的眉头不由得蹙得老高。对于行动不便的我来说,多喝一口水都会造成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的局面。

“怎么了?不可口吗?”男子把饭菜放在柜子上,弯下身打量着我。

“还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我摇头、摇头、再摇头。我真想大声喊叫几声来发泄心中的愤懑之情。我强迫自己 平静下来。

男子稍微有点儿局促地搓了搓双手,但也只是片刻的功夫就又恢复了常态。他端起饭菜看向我,“我来喂你吃!”

我惊得几乎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哎哟,你看看你们两个,秀恩爱都秀到病房里了!”昨天那个幸福的女孩子拄着拐杖向我们这边走来,在我的床头站定,又把一包牛肉干放在我面前的被子上。

“好福气哟,要是我还巴不得让自己的男友喂着吃东西呢!你莫非是脸皮太薄了?嗨,这有什么呢?这么好的男友就是要拿出来好好秀一番呢!我看咱们两个年纪不相上下,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你身上的那种美在如今的社会上是很少看到的!坚强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倔强;温柔中又饱含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不说了,既然你现在不想吃饭,那就等等吧!也别嫌弃我是一个话唠,给我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女孩子又拿起那包牛肉干麻利地拆开,取出 一片放进我正在惊讶的嘴里,然后看看我又看看男子“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你女朋友真的是太逗了!我给你说啊,帅哥!她肯定是怕上卫生间才拒绝吃东西的!要是这样的话就听我的,放开胃口吃吧、喝吧,上卫生间的时候让他抱着你呀!潇洒的公主抱也是会惊艳众人的,尤其是那些单身狗,是吧?哈哈哈……哦,对了,你们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帅哥,你说说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是谁先追的谁?”女孩歪着头似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阵势。

那片牛肉干在我的嘴里已经变软了,我却没有把它吃下去的欲望。我只是抬头看了看男子,我不知道也想象不出他又能怎样回答女孩提出的如此奇葩的问题?毕竟这样的相识方式应该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谁也不愿意经历那样惊悚的一幕的。

“想知道?”男子看向女孩。

“嗯,很迫切哟!”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是同时追的对方,你会很好奇吗?至于相识的细节,我就不一一道来了,我相信对方也不希望把我俩认识的全过程都滴水不漏地告诉众人的。至少我认为我们的相遇在全世界所有男女相识的排行榜中一定会占榜首的。”

“我靠,帅哥还真会为了维护对方而吊人胃口的,算了,我只有回去发挥我的聪明才智把它当作一道棘手的数学问题来解了吧!不过,如果我们有缘分的话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也许是你们的婚礼上,到时候二位可别再藏着掖着了啊,把我想知道的答案都统统告诉我吧!”

男子点点头。

女孩拄着拐杖略带遗憾离开了,不过她刚坐在自己的床位上就朝着我们挥了挥手,随后又拿起一包牛肉干晃着看着我们。

“美女,你康复以后如果我们再见面的话记得叫你家的帅哥给我多买几包啊!我叫辛蕊,辛苦的辛、花蕊的蕊。南市第二师范学院大三数学系的!”

辛蕊似乎还有话要说,恰逢医生进来例行检查的时候,她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朝着我们吐吐舌头转身和医生轻声说着什么。

辛蕊开朗的性格似乎也感染了我,我觉得自己的表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我刚才还冲着辛蕊笑了笑呢!我不知道我有多少时日没有笑过了,这看似最简单不过、无师自通的面部表情对我来说,却又是如此地奢侈。拥有幸福的人的脸上带着的那种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是满怀喜悦的;不幸的人的脸上即便是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意,也是如此地差强人意、带着几许敷衍的成分。

“其实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干嘛要老是皱着眉头呢?表现出与实际年龄不相符的沧桑感呢?哦,对了,你不会是把那片牛肉干囫囵咽下去了吗?”

我知道男子是想要缓解气氛,但我还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还没有傻到那种地步呢!不过那片牛肉干真的还在嘴里呢!如此好的美食我干嘛不吃呢,我要好好咀嚼,让那种馨香弥漫在整个口腔,然后再慢慢下咽。

男子就坐在我的对面,那又怎样?民以食为天,这个显而易见的道理人人皆知!他就那样不动声色地看着我,我也就那样无动于衷地吃着。

他给我递过来一杯水,我刚喝下一口。

“你那天为什么跑得那样快呢?不仅是我就是最老练的司机也会无从应对的!”

含在口里还没来得及下咽的水就这样喷了出来,我的脸上、鼻子上,被子上无一幸免,就连男子的手背上和衣服上也满是水痕,我不停地咳着……

一张纸巾递了过来,紧接着后背也被轻轻托起,那张温润的大手在小心地拍打着。几分钟以后,我恢复了常态。

“不好意思,以后我不会再问这样的问题了,就算是以后你能和以前一样口若悬河地表达的时候,我也不会再向你开口索要答案的,除非你想发自内心地告诉我。还有你我的名字,假如你不想让我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是绝对不会勉强你的。”

我目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男子,我们相识于一场意外的车祸,原本就是没有交集的两个路人有必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吗?尽管他在女孩的面前很有涵养地隐瞒了我俩相遇时惊心动魄的那一幕,可我们也只是素昧平生的路人。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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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5-9 10:51:16 | 显示全部楼层
(四)父亲的消息

时间一如既往地向前行进着,它不徐不急不卑不亢,不因为你的情绪好就多走那么一分;也不因为你的心情差就少走那么一秒,它公平合理、不偏不倚,只不过幸福的人在匆匆流过的时间里找回昔日的印记;不幸的人在感叹无奈的同时也在蹉跎着 茫茫的岁月。

我的情况好转了许多,也能在男子的搀扶下在病房里稍微活动活动了。那个女孩几天前就已经出院了,可我总是忍不住朝着那个方向看上几眼,因为女孩有个让人羡慕的家庭、有一双疼爱她的父母。

我曾有几次暗示男孩,给我买一副拐杖就行了,可他总是笑笑告诉我,他做我的拐杖他才感到踏实。

由于能下地活动的缘故,我吃的饭菜也明显多样化了。男子为了让我能早日康复也是下了血本了吧!我是这样猜测的!也正因为男子这一系列的举动,才让我对他的态度有所转变。假如那天他置我于不顾、逃之夭夭也不是没有可能的,那一路相当偏僻即便有监控在烟雨朦胧的早晨可能也会看不清楚的;退一步来说,他即使把我送到医院里又对我冷冷淡淡的,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亦或者他还会倒打一耙,说我是蓄意为之,那么我的状况定会是相当窘迫的,要让我的父亲来到医院照顾我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或许父亲还会想到我一旦有任何的差错还能让他居无定所而用过激的言语来责备我的。

我轻轻叹了口气,我这是怎么了,自己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在惦记着也许此刻还在赌桌上挥汗如雨的父亲?这或许就是亲情的力量、这或许就是血浓于水的缘分?

我想知道父亲的消息,但却无从得知。

“放心吧!你康复前我是会一直出现在你的视线里的!别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那样我会很不安的!”

“是不是你担心家人的惦记,说的也是,看我这记性,你清醒的时候我还提起过这件事呢!来,你在我的手机上按出电话号码,我来打这个电话,好吗?”

我摇了摇头。

“那么,我把手机给你留下,你可以给家人发条短信,最起码能让他们知道你此刻是平安的,我去打点儿热水。”

男子转身离开了,我看着眼前的手机眼前瞬间一亮,我可以打通父亲的电话,如果听到吵杂的声音也就得到父亲的消息了,至少我知道他目前是安全的,还有稳定的处所。可是如果情况相反呢?我又该怎么办呢?我呆呆地望着手机出神。

“嗨,忘记告诉你密码了!”男子拿起手机给我说了密码后又走了出去。

我拿起手机,手机上还带着男子的气息。我按通了父亲的电话,出乎我的意料,父亲竟然接通了电话。

“喂,哪位?请说话!”

手机里传来一片吵杂的声音,那块放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父亲依然还在赌桌上,执迷不悟的父亲还希望有一天能够东山再起、还在做着不切合实际、越陷越深的南柯一梦。

“老吴,老吴,快点儿!该你出牌了!谁的电话?”有人叫父亲。

“打错电话了吧!”父亲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知道了父亲的消息,我的情绪也好了很多。我删除了父亲的电话号,我可不想让男子知道我有一个不着调的父亲和一个不堪的家庭。

我刚放下手机,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我打了一个激灵,在看清来电号码不是父亲的时候,我才拿起手机,正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邻床的一位阿姨走了过来。

“姑娘,方便的话就把手机打开我替你接。”

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私自做主让人接这个电话,如果我让人接了不该接的电话,我不知道又该如何收场,尽管我知道阿姨是一番好意。但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又把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的身上。

就在我伸出微颤的手指去打开手机的时候,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超市购物袋。他把袋子放在柜子上拿起电话就走到了走廊上。几分钟后又走了进来。

“小伙子,我差点儿就要替你接这个电话了,我就是一副急脾气,幸亏你及时回来了,姑娘都着急了!”阿姨解释着。

“谢谢阿姨!”

男子又把那个大袋子放在我的面前,由于离得很近,我能清楚地看见他额头上那密密麻麻的细汗。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一样买了点儿。”

“啧啧啧,老头子,你看看人家现在的年轻人多有情调啊!我这几天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现如今如此贴心的男孩子可是不多了,姑娘你家可真是上辈子积德行善了,要不怎么能遇到这么好的暖男!你看看这身高,简直就是玉树临风,孩子,你告诉阿姨,你是不是就是那电视上专门扮演总裁的明星,谁不想把自家的闺女嫁给这样的男孩子呀?”阿姨挥舞着手臂,如同正在进行着一场声情并茂的演讲。

“我看你就知足吧!凭心而论我还对你不好吗?你再看看人家姑娘,那眼睛简直就是一弯清泉,脸上那两个酒窝,你不觉得姑娘的身上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美吗?”阿姨的老伴儿也不甘示弱地发表着言论。

“叔叔、阿姨,一听您们说的话就知道二老都是有学问的人。我叫林海,您们叫我小林就可以了。”

“我们都是咱南市刚退休的中学教师,不过,说实在话,你阿姨年轻的时候也是响当当的校花呢!”叔叔说完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阿姨的脸上竟也飞上了一片红晕,但能看出来他们过得很幸福,不像我的父母那样。

“小林,发现幸福了就要付诸于行动,牢牢地抓住它,幸福永远就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阿姨看你俩就是蛮般配的一对儿。”

不明真相的阿姨乱点鸳鸯谱,这让我无所适从,林海只是个肇事司机,但他用他的真诚、用他的善良来尽心尽意地照顾我,我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窗外有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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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5-9 10:52:56 | 显示全部楼层
(五)回家休养

当初生的晨曦让病房一下子明朗起来的时候,也就预示着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我在医院里的这张病床上也度过了难熬的二十几天时间了。

看看邻床早就输上液了,而我的床前连个医生、护士的影子也没有;林海也不知了去向,他明明很早就出去了。

我就这样靠着床头茫然地望着窗外,明媚的太阳光柔柔地斜射下来,给春天又增添了无穷的情趣。我清楚地记得我离开家的时候是3月19日,那时候树上的叶子还只是一抹新绿,如今那叶子已经伸展开来了。

“看啥呢?那么专注。”

我回过神,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又各自快速地移开。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医生说你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完全可以回到家里静养了。医生还告诉我说有一个也是由于车祸而意外失声的患者,两个月后就又恢复正常了。虽然现在医生们还没有找到原因,但终归也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我已经把出院手续都办好了。还有就是刚到医院我就把你身上的衣服全都换掉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绝对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我是请求护士小**姐帮忙替你换的,我想你也不希望保留着那身能给你带来噩梦的衣服。”林海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少得可怜的行李。

我早就发现我身上穿着的这套粉红色的休闲装不是我的衣服。我偷偷瞄了一眼林海,合体的西装、修长的手指、不染纤尘的皮鞋,我摇摇头,简直就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纨绔子弟、或者是非富即贵的富二代。哪一个出车祸的司机不是因为一场事故而掏空所有的家底、不是因为一次意外而面目全非、身心俱疲的?

“看够了吗?要不要我站在你的跟前让你看个清楚?我可不喜欢偷窥哟!”

我耸耸肩,低头不停地摆弄着衣角来掩饰心中滋味莫名的情绪。

“我先把东西送到车上,你等着就好。”

我等着就好,但我不知道我将要回到哪里去?如果林海执意要把我送回我的家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走吧!”林海在我的面前弯下身,继而又拍拍自己的肩膀。

不会是要背着我下楼了,这也太难为情了吧!我犹豫了。

“是背还是抱,你选!假如你不希望你的脚将来留后遗症的话!”还是这话管用,我顺从地趴在了林海的肩上,并用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我明显能看见路人们投来那惊诧的一瞥,当然啰,也有年轻人惊艳、羡慕,唏嘘的眼神。

“嗨 ,还真是挺巧的!帅哥、美女,不过叫你冷女应该更切合实际,我们还真是有缘呢,是不是?我也是趁着星期天来医院再买点儿药,按照医生的吩咐再吃段时间来巩固巩固!”辛蕊帮忙打开车门,不过在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她又慌忙拿出手机,阻止了林海把我放在车位上的动作。

“哎,先别慌!让我把这美好的瞬间拍下来!”

我刚在车位上坐稳,辛蕊就又把手机举到我的眼前。她无比自豪地展示着那一张张出自她手的“美拍”。

“怎么样?我还在照片上面写上了一行字:我要和你么么哒!”

我指指辛蕊的手机又看看林海,用手势告诉林海,要辛蕊删掉那些照片。不想林海却很不当一回事,竟笑着看向辛蕊。

“拍得挺好的,希望我们还能相见,你就是我们的开心果!”

“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就“嗖”地一下降临在你们的身边,再见!”

“这个女孩真是太活泼、调皮了。我说你们两个年纪相仿,你们的悬除怎么这么大呢?说心里话,你如果再活泼、开朗些,会很好的!”

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我用不屑的眼神告诉他:本姑娘是心情不好,并且还带着伤痛,若不然,我可以比活泼的人更活泼,我可以比调皮的人更调皮,我可以下河摸鱼、上树捉鸟,你会吗?

当车子启动的那一刹那,我才慌了神儿,我不知道林海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我不想回自己的家,但就不表示我就愿意回到林海的住处。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摆设。我急得举起双手在他的面前挥舞着。

“要么送你回家,要么跟着我走!”

当林海从包里取出纸和笔放在我手里的时候,我又处在了艰难的抉择之中,我要是回家的话就要面临着两种局面:一是跟着债主走,让父亲有一处住所;二是债主收回那套房屋,我和父亲流落街头。

既然父亲暂时还有栖身之地,我何不在外面等完全康复后再想办法呢?可是让我住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又觉得是如此的不合拍。一旦林海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那孤男寡女的共住一室想想都觉得难为情。

“既然这样,那就只有跟我走了!”

这时候,林海的手机响了。

“周姨,收拾好了,好的,我半个小时后就到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开进了独院里。

听见了车声,从屋里走出来一位约莫5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她接过林海从后备箱里取出来的东西。

“林海,午饭马上就好了。我先把东西送进去。”

“周姨,一会儿你们两个吃就行了!我还有事,就不在家里吃饭了。周姨,这段时间就辛苦您了!”林海说着就把我从车上抱下来, 并且是一直抱在房间里的沙发上。

“说什么辛苦之类的话呢!我在你家都已经有15个年头了,就如同在自己的家里一样。你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呢!”周姨说着就又进到厨房里忙活了。

“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我只是在尽我该尽到的责任,我对你没有想法,也没有好感,更不会和你住在一起,既然你不想回自己的家,必定是有什么不便外漏的隐情,周姨人挺好的,以后就由她来照顾你了,直到你康复为止,抽空我会给你买一部手机,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给我发信息。”林海看了一眼我因愤怒而涨红的脸。

可恨的林海,把我当什么人了,要不是这场意外,你以为本姑娘稀罕知道你的名字吗?我一时间又有点儿后悔自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举重运动员,那样的话,就能把这个自以为是的林海压缩成一滩污水。

我抬起头,正与林海的目光相撞,我出乎意料地朝他扮了一个鬼脸,他笑了,继而又听见发动引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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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5-9 10:53:22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开口说话

林海次日真的给我送来了一部手机,我偷偷瞄了一眼,竟然是知名品牌的,我推辞不过还是决定收下了,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把买手机的钱还给林海的,毕竟谁的钱也来之不易。况且作为肇事者的林海来说,他的确已经做得够到位了。

“买手机得用身份证,我只好写上自己的名字了,手机号也替你办好了,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的话等以后你拿着身份证去更改一下就可以了!”

林海一再叮嘱我要按时吃药、做适当的康复锻炼,又拉着周姨的手小声说着些什么。只是当我暗示他我需要一副拐杖的时候,他再次拒绝了,还一再强调说周姨可以帮助我的。我知道如果我能早点儿康复的话,林海也就能早日卸下了心中的负累,过悠悠然的生活了。可我想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不希望我有一副拐杖呢?

“想什么呢?丫头。来,咱们该做热敷了!我已经炖上排骨了,还是老俗话说得好啊,吃啥补啥,你伤到骨头了可不就得多喝骨头汤吗?没啥忌讳不吃的吧!”

周姨拧着毛巾一脸慈祥地看着我。

我连忙摇摇头。可以说在这里吃到的任何一种饭菜对我来说都是相当奢侈的。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我又遇到了慈善的周姨,我仿佛在周姨的身上找到了久违的母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在周姨的精心照料下,我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我的心情俱佳,也许好的心情就是疗伤的一剂良药。

一天晚上,吃过饭周姨照常在厨房里收拾着,我则靠着床头想着自己的心思。不知从谁家的窗口飘出了撕裂我心扉的那首歌——《梦中的额吉》

“青青的草原,星星在闪亮

梦中妈妈的脸,在为我挂牵

为我向苍天,祈福祝愿

她在遥望远方的天边……

……

多么思念我的母亲

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

……

泪无声地滑落,此时我却不知道我9岁的时候就离家出走的母亲现在又身在何处,低头看看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项链,这是母亲离家时留给我的唯一纪念品,尤其是那个心形的吊坠,在灯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也许母亲也是爱我的,她只是无法忍受执迷不悟的父亲、无法忍受永远暗无天日的生活。

听见周姨在院中走动的声音,我抹去脸上的泪水,和衣而卧,闭上眼睛,背对着周姨的床铺,并用 一绺长发遮住刚刚哭过的眼。

果然,周姨以为我已经睡着了,轻轻地给我盖好了被子。我想了很多,也想不出什么头绪,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进入了睡梦之中。

冥冥之中,我看见母亲正在满是花香的油菜地里向我招手,母亲依然年轻、漂亮。一袭长裙、一头长发、那双黑亮的眼睛,那对自带流量的酒窝。我们互相朝着对方奔跑着,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蝴蝶在飞舞,蜜蜂在嬉闹。终于,我们母女相拥了,我们大声向天而呼,我们是一辈子的牵挂,我俩永不分离。可是,我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却不见了母亲的影子,我大声惊呼着,”妈妈、妈妈。”

“丫头,做梦了?想妈妈了,是吧?”

周姨打开灯快速走到我的床前,我满脸是汗,满眼含泪,双手还紧紧地抱着一个枕头。

“没事了,孩子,这个梦是好兆头呢,你听见了吗?你在喊妈妈,你会说话了,你能开口说话了,孩子,这就是爱的力量!”周姨拍拍我的肩膀。

“周姨,我没事了,您去睡吧!您白天忙忙碌碌的,晚上也折腾得您不能好好睡觉!”

“这孩子,说的是啥话呀?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是眯一小觉就睡意全无了。我是怕影响你睡觉,尽量少翻身,少弄出响声,好了,睡吧!我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走过来的,那时候,我只要一躺下来不上5分钟,就一定会进入梦香的。”

可我哪能轻易就睡着呢?我已经离开家将近3个月了,我自认为已经好利索了。这期间我也给父亲打了好几个电话,尽管每次都是在父亲不满的嘟囔声中挂掉了电话,但对于我来说都已经很知足了,如果我也能得知母亲的消息那该多好啊!不管母亲身居何处,只要得知她尚且平安,我也就了却了那份牵挂。即便是母亲有了自己的新家我也不会责怪她的,她毕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父亲和母亲是怎样认识的,我无法得知,但在我的印记里就没有见过母亲的家人,母亲好像也从没在我的面前提及过家人。

我会尽力打听母亲的下落的,目前我也只能认为是母亲抛弃了我。这对母亲来说也许是不公平的,但在得到母亲的证实之前也只能这样认为了。

这一段时间也得不到刘赫的任何音信,我也尝试着数次拨通他的电话,但显示的统统都是铃声响过后又自动挂断的声音。这个刘赫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工作究竟有多忙,竟连接个电话的功夫都没有?还是他不喜欢接听陌生人的电话,一定是这样的,这个手机号码显示的是南市而不是我们B市的。以前但凡是我的电话,刘赫必定会秒回。

不想那么多了,先想办法找份工作,哪怕是做个兼职也行,先赚到一笔钱,然后我就能够想办法站在刘赫的面前,给他一个惊喜,再给他讲讲我经历的那惊悚的一幕、还有这个奇葩的肇事司机。那时候,刘赫一定会心疼地拥我入怀,并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他一定要说服他的父母给我一个象征幸福的婚礼,然后再和我一起拯救迷途中的父亲、保全我和父亲那个岌岌可危的家。

想到这里,我紧握双拳暗暗给自己打气,开心起来、开朗起来,吴玫,你是最棒的,你会在不经意之间等到花开、盼到雁来的。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把斑驳的影子撒向屋子里的角角落落,似乎也在感受着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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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5-9 10:53:46 | 显示全部楼层
(七)交你这个朋友

次日,我一大早就起床了,并且特意换上了一套运动服,当然还是林海替我准备的,我就奇怪了,怎么所有的上衣要么是粉红色的、要么是红色的,我哑然失笑,一个堂堂的男子汉竟也会喜欢如此亮丽的色彩?

“想出去透透气?”正在做饭的周姨隔着窗户向我问道。

“嗯。”我笑笑。

“吃过饭再出去,饭马上就好,你在院子里活动活动。不过可先说好了,可不许去远啊!”周姨眯着眼看了我一会儿才又笑着说道。

“知道啦!”

我转身走到院子里,这才细心地打量起这所独院。从剥落的墙壁就能看出来这所小院所建时间的久远,院子的中间是上下两层、造型一样,装饰也一样的楼房;前面有个相当大的庭院,后面的院子和前面的庭院相比还要大很多,以前里面肯定是栽种了许多花花草草的。也许是多年没人居住的原因,看起来荒芜了许多,也有些许的凄凉。不过,能看出来庭院的主人在当时就很有身份和地位的。

还真是贫穷限制了人的想象,有钱人的生活还真是不一样的。还是别再去观察这些了,也省得徒增烦恼。

我狠狠地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然后在平整的青石板路面上活动着筋骨。我先朝着东方来了一个金鸡独立、再面向北做出了一整套大雁展翅的完美动作。我还能把人人都不陌生的跟头翻出很多种类。诸如:前手翻、后手翻,侧手翻……这些可都是我在上大学的时候让同学们羡慕、嫉妒的资本,也是学校每次举行活动一定要我参加的原因。我用脚尖使劲点了点地面,忍住了想立马翻几个跟头的冲动,还是等过些时日再说吧!

我又 连做了几个高踢腿,最后又以一段舒缓曼妙的舞蹈姿势结束了难得的晨练。我回过头的时候,发现林海正悠闲地靠在离我几米远的柱子上, 微眯着眼看向我所处的位置。正懒洋洋地把手机往口袋里装。

“偷窥、不君子!”我剜了他一眼。一定是周姨告诉他我的近况了。

“你什么时候见过如此洒脱的偷窥者?”林海一脸的不屑。

可我明明看见他刚把手机装进口袋里,我满脸疑惑地审视着他,尤其是装着手机的口袋。

“嗤,我说咱就别再疑神疑鬼的了!我欣赏那种赏心悦目的美,显然你不是,那就请别自以为是地对号入座了!难道说周姨今天早上就没有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林海没有回答我,只是率先走过那长长的过道。

“哎哟,丫头,看我这记性吧!昨晚丫头一开口说话,今早上我只记得高兴了,压根儿就没有想起来林海打电话交代的事情!”周姨看看林海又看看我说着。

“看我吧,还做了这么多饭!”

“没事的,周姨,您中午就不用做饭了!晚上我们回来给您带好吃的!”林海笑笑。

“去哪里?”我简直一头雾水。

“去吧,丫头!也许林海对你有话说呢?”周姨朝我摆摆手。

也是的,我已经康复了, 也没有理由再赖在人家的家里,林海肯定是要给我谈及此事的,作为肇事司机的林海来说,也的确做得够仁至义尽的了。

坐上了林海的车上我还在纳闷儿:林海不会一半天就对我下逐客令吧!

“远吗?”我完全是没话找话。

“特近。”

“矛盾。”我斜睨着他,特近还用开车吗?

“咬文嚼字。”

“用词不当。”

林海耸耸肩。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公园门口不远处的停车位上。我满腹狐疑,坐着没动。

“丫头,下来吧!为了祝贺你能开口说话、也为了庆祝你已经完全康复,咱们进去看看花、观观景。既修心养性、又陶冶情操。”

丫头,丫头是你叫的吗?我叹了一口气,临下车还不忘又白了林海一眼。

“我是听见周姨这么叫你的,我也只好如此叫你了。我总不能叫你长发女、大眼女,酒窝女吧!”

我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跟着林海走进了公园里面。自从母亲走后,所有的游乐场所和游览景点都与我绝缘了。

“来,我们坐在高空观光车上就能俯瞰整座城市的面貌了!”林海扬着买好的票看着我。

我点点头,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我所在的城市?我无心欣赏,只是盯着北方看。

“只能看见这座城市,你应该是B市的人吧!也许不正确,我只是根据那天的情况猜测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隔着窗子看着这座陌生城市的全貌。这座城市真的很美,但是对于我来说我更关注的是我和父亲所在的城市、更关注的是我们那个少了温暖、没有欢笑的家。

已经是初夏了,所有的花都争相怒放着,我也蹲在了花海里,享受着这一刻的甜美时光。

“美吗?”林海在我身后问道。

我点点头。

“坐坐小船吧!”

当我坐在小船上看着那令我眼晕的湖水时,我紧张地抓住船帮,完全没有了上船前的兴奋劲儿。原本说好的我们自己划船的计划只好夭折了,只有找工作人员了。

“来,靠着我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游玩了!”

果然是心理作用在作祟,慢慢的,我也能直起身来看看四周的美景、还把手伸到水面上,让湖水透过指缝激起一朵朵小小的浪花。

“妈妈,你看那个姐姐,好美呀!我也要像姐姐那样把手伸到水面上!”不远处船上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传来。

“你还太小,等你长到和姐姐那样大的时候就可以像姐姐那样了。”

“我会和姐姐一样美吗?”

“会的。”

小女孩拍着小手,开心地欢呼着、雀跃着……

我坐直了身子,这才发现林海一直很小心地拉着我的一只胳膊。我不好意思地冲着他笑了笑。

我俩玩碰碰车、也会趁着休息的间隙往投币箱里投上一枚枚硬币,只是为了能听到那句令人欣慰的祝君好运的话。

我发现我竟也能开怀大笑了。

“说真的,你笑起来真好看!怎么样,愿不愿意和我这个能让你开心的人做朋友?”

“能和你这个奇葩的肇事者交朋友,也恐怕是史无前例了。不过,我痛定思痛还是决定交你这个朋友了。”

林海看着我,一脸的黑线。

我该被扫地出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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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5-9 10:54:06 | 显示全部楼层
(八)赚到一笔钱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时候,林海已经把车停在了庭院里。并把在半路上买的晚餐递给了我。

周姨已经在等候了,接过晚餐走进屋里放在早已经准备好的饭桌上,招呼我和林海坐下。

“出去转转是不是开心多了?”

“嗯。”我使劲儿点了点头。

林海则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吃过饭,周姨照常去厨房里收拾,林海看了我一眼就起身走到了院子里。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变脸比翻书还快?难道仅仅是因为我说的话?还是认为我已经康复、应该离开这里了?

我也快速走到了院子里,在林海打开车门的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林海,我,我……”我是想说我会尽快离开这里的,但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不妥,所以就把要说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有话说?”

“哦,路上开车小心点。”口是心非的语句。

车窗慢慢升起,车子驶出庭院,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晚上我和周姨聊到深夜,但是我绝对不会谈及自己的家庭、谈及所有涉及自己的特别敏感的话题的。此刻的我就像满身是刺的刺猬,只是刺却长在了内脏上,伤害着自己、防备着外人,冷漠着全世界。

第二天我还是早早地起床,吃过饭就走出了院子。我应该在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儿活干,哪怕是小时工也好。我要先赚到一笔钱,先赚到一笔回家看看的钱。如果父亲看到我会后悔 自己曾经的暴行、如果我原来的单位还能接纳我的话,我还是会留下来。假如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的话,或许我也会再次离开家,过着漂泊的生活,找寻着母亲的下落。

我到家还会第一时间给刘赫打个电话,我想听听刘赫那略带沙哑的责备声,当然啰,那责备的话语中却渗透着满满的爱意。我知道刘赫是爱我的,记得我刚毕业参加工作的时候,他就告诉我如果他的父母不答应我俩的婚事,他就会果断地带着我私奔去,等过几年我们带着孩子再回到家中,他的父母自然而然就能接受我了。我之所以暂且不答应刘赫的做法,不接受刘赫送给我的那枚戒指。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不希望我们的婚姻得不到亲人的祝福,我更不希望看到刘赫的父母戴着有色眼镜看我和我的家人。也许再过个一年半载的时间,等情况会有所好转的时候我会欣然接受刘赫的求婚的。

可是我找遍了大街小巷的任何一个角落,也没有发现一张招聘信息。我挺无聊地坐在人行道的边沿上休息。当我无意间看见对面空旷处那熙熙攘攘的人流时 ,我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从地上一跃而起。

“快看,下来轮到云海集团出场了!”

有人在高声呼唤,我却打不起兴趣。这无非就是无所事事的人们打发时光的场所。看看台子上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红男绿女们聊以慰藉心灵罢了。我准备退出人群。

“还是人家云海集团,不但在商业圈独占鳌头,就连每次的庆典演出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还真是这样的,你看那个领舞的,虽然是个娇娇小小的女孩子,可出场时那几个跟头翻的,就连体格健壮的男孩子也不一定能达到这个高度的!”

“你呀,不愧是文化人,说起话来就是与众不同!”

“哎呀,不好了,领舞的女孩子怎么捂着肚子蹲在台子上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嘛!”

我是听到了有关翻跟头的话语才停下来看向台子上的。我看见一个女孩子蹲在地上,同伴们围在她的跟前,一会儿的功夫,女孩子就被人扶着走向台后了,有一个年龄稍微大点儿的中年妇女,身后还跟着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孩。看着中年妇女那一脸焦急的模样,就知道一定是女孩子的顶头上司了。

“你说怎么偏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掉链子?”中年妇女看向身后的女孩。

“这也属于正常的生理现象啊!”年轻女孩无辜地摊开双手。

“这我不是不知道,但眼前的情况就是我上哪里去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呢?即便是我们愿意花钱、掏大价钱也恐怕是于事无补了,就算是拿两千块钱也不见得能如愿啊!”

“我可以试试吗?”我跨前一步,站在她们 两人之间。

“你?行吗?还有5个小时的时间就要正式上场了。”

“现在你们可以找个地方让我参加你们的排练,我刚才看过你们的节目了,这个节目我在上学期间就已经排练过无数遍了。我认为自己还是可以的。”

中年妇女的脸上绽开了一朵花。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如果我演出成功了,我需要你刚才许诺的 两千块钱,而且是现金。还有就是排练的时候翻跟头的动作我只做一遍。”

蔑视的表情出现在中年妇女的脸上。

我转过身走出人群。

“哎,你等等,我答应你!”

我随同那些演出人员在台子后面一处空旷的地方排练着。两个小时后,中年妇女看我的眼神明显没有了先前的那层寒霜。

我趁着休息的间隙给周姨打去了电话,我只是说自己碰到了昔日的好友,中午不回家吃饭了。善意的谎言也是可以偶尔说一次的。

正式演出了,当我在台子上游刃有余地施展出自己那一套娴熟的舞蹈动作时,台子下面四起的掌声和欢呼声再一次验证了我的实力。

我把自己那发自内心的笑容留在了舞台上、留在了众人的心中。当然,我不在乎那些震撼人心的掌声和欢呼声,唯独在乎能让我继续生存、能让我衣食无忧的MONEY!

我笑靥如花地接过那一沓人民币的时候,浓重的寒霜再次出现在中年妇女那如同抹了一层石灰的脸上。

此时还真是验证了那句话:有人甘之如饴,有人如食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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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5-9 10:54:27 | 显示全部楼层
(九)复查

我像个花仙子被众人围着,一时间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儿,更有一些煽情的年轻人举着手机在无比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的拍照技术。

“哎,我说哥们儿,你们看看这组照片,你来看看这个略施粉黛穿着演出服的女孩,还真是给人一种无以言说的清新的美!我这个从美女河里趟过的男人此刻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了。一张比一张靓,一张比一张艳。还真是:云海上台,技压群芳;美女抢镜,羡煞众人!”

“你说你不去管理自己的公司,倒有空在这里卖弄才华了!”

“什么卖弄了,这叫展现、这叫流露,这叫欣赏。懂不懂?”

我没有闲心情听那几个年轻人瞎掰,只是趁着演出人员换衣服的时候也尽快换好自己的衣服,悄悄溜了出来。

“今天真是要谢谢你了。”那个身体不舒服的女孩子紧跑几步站在我的身后说道。

“不用客气了,只要你不在背后骂我是喧宾夺主的小人就可以了。”事实上我是想说,不用说什么感谢的话,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不会的,感激不尽。对了,我叫于娟,就是在前面不远处的云海集团的分公司里上班的,这是我的联系电话。交个朋友吧!”

我露出一丝浅笑,伸出手接过那个叫于娟的年轻女孩递过来的写有自己电话号码的纸条。但我并没有马上说出自己的名字,长这么大我是不愿意轻易和别人交朋友的,我不知道倘若她(他)们知道我有那么一个不堪的家庭、又有那么一个拿不出手的父亲还会和我交朋友吗?

“如果我们有缘再见面的话,我一定会结交你这个朋友的。”我把那张纸条装进口袋里。

“还有我这个朋友。”

刚才正在自认为展现才华的男孩子也不甘落后地伸出了自己修长白皙的手,那件没有扣扣子的花衬衫被迎面的风吹成了一个气包。和舞台上的摇滚歌手如出一辙。

我并没有伸出自己的手,那只白皙的手一瞬间僵在空中。不过,那张妖冶白净的脸上挂着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过。

“不会是我太帅了,吓着你了吧?我姓张,和张飞是一个祖先,叫祥云,吉祥的祥,白云蓝天的云。我希望知道你的名字!”

今天我可能是又走霉运了,不但右脚的脚踝处时不时地传来阵阵痛感,而且偏偏在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了无赖。

要先找个办法脱身才是明智之选,于娟在不停地朝我使着眼色,可我却看不懂是什么意思。正在这个时候,张祥云的手机响了,我趁着他接听电话的间隙赶紧挤到人多的地方。

“哎,美女,别走,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张祥云的声音再度在我的身后响起,似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意味。

我已经站在了马路的对面,张祥云就站在马路中间的分界线上,看着来来往往穿梭不停的车辆。

“我姓花,叫花有主。”

我大声说完又使劲儿挥舞着双手,待我走到路尽头的拐弯处还看见路中间那个渐渐缩小的人影。我不由得发出感慨:大城市还真是好啊!就连川流不息的车辆也能解救人于危难之中。当我想到我说的那个名字的时候,我又一阵兴奋,我又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吴玫,你是最棒的,你是打不倒的小金刚!

我竟然哼起了小曲,手机的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是周姨打来的。

“丫头,林海在家等着你呢?”

林海在家等我?我不知道他等我是有什么事情?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理由:让我马上离开他的家!

哼,你不下逐客令我也不会赖在你的家里的。我已经有了回家的盘缠了,我回家的想法又一时间充斥着整个大脑。

可我竟忘了,平常不怎么打扮的我今天却为了演出不得已地化了淡妆。我也只能先去路边的便利店里买包湿巾了。

“快上车,时间有点儿紧!”林海的车已经在我的身边停下。

我只好用两只手在整张脸上使劲地抹着,我可不敢让林海看出我是为了挣钱而参加了一场演出,主要是我的 右脚已经感到极不舒服了。 要知道我演出时翻得所有的侧翻跟头在落地的时候都是右脚先着地的。

“我和医生约好了,今天带你去医院做复查。如果完全康复的话你就可以恢复自由了。我上午就已经在家里等你了,周姨告诉我你遇见朋友了,现在是高医生又打来了电话。”

“其实,我已经完全康复了,根本不用再去做那些无谓的检查了。”我看着外面心有余悸地说着。如果林海知道了真相又会以怎样鄙视的眼神儿看我呢?

“我很小的时候我的母亲就告诉我,人这一生不管是一马平川的顺境、也不管是满是泥泞的沼泽,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没有说话。

我做完了检查,那位姓高的医生反复看着所拍的片子,高度近视的眼睛透过那副厚厚的镜片看向我,不停地摇着头。

“姑娘,你最近没有做什么超负荷的运动吧?小林,你来看看,这片子上显示得清清楚楚的,原先脚踝处的骨折部位又出现了轻微的裂痕,我可警告你,别以为你年纪轻就可以不当一回事,先给你开点儿药,药吃完后再来复查一次。即使将来完全恢复了也不能再做一些高强度的肢体运动了,比如说蹦迪、跳高,翻跟头……”

“高医生,我记住您说的话了。”我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又故意把那个“您”字的发音拖得老长。

“记住就好,如今的社会遇到像小林这样的肇事者已经不多了。”

我再次点头,并偷偷看了一眼林海。

的确,像林海这样的人真的是少之又少了,如果哪个女孩子能嫁给这样一个暖男那肯定是做梦都能笑醒的?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向停车的位置,我有意走在林海的后面,这个挺拔英俊的男人不论穿怎样的衣着都帅得要命?

我又咬着自己的嘴唇暗暗告诫着自己:这些哪用得着你来操心?你该操心的是抓紧时间回家看看,看看是否能看到让你欣慰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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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5-9 10:54:49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回家(一)

我两一路都沉默无语,我自然是因为心虚更不敢多说一句话。一旦哪句话说得不到位的话,我一定会自寻烦恼的。

到家的时候虽说已经是6点多钟了,但正值夏天,太阳还斜挂在天边,顽皮地把自己的余热挥洒在地面上,有风吹过不仅没有给人带来一丝凉意,而且还让人感受到阵阵燥热。

车子停了下来。

周姨不像往常那样乐呵呵地给我们打招呼,看起来很着急的模样。林海走到周姨的身边,拉着她的手。

“周姨,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上医院?”

“林海,你叔叔生病了。是邻居帮忙送到医院的。”周姨的手微微颤抖着,显得是那样的手足无措。

“周姨,我现在就送你回去!”林海说着就快速打开了车门。

“现在人已经脱离危险了,是急性胃出血,大儿子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你只需要把我送到车站就行了。”

林海点点头。

“丫头,周姨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只是我不在的这些天你就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周姨很是放心不下地说着。

“放心回去照顾叔叔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的。”我知道这些天周姨已经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一样来照顾的。

“我和你一起去送周姨吧!”我看着林海说道。

林海点点头。

半个小时后,周姨坐上了回家的客车上,林海给周姨买的票,还在周姨的包里塞了一些钱。这些我全看在了眼里,我也知道为什么周姨15年来能在林海家任劳任怨干下去的原因了。

车开动的时候周姨一只手朝我们使劲儿挥舞着,一只手不停地抹着眼睛。

“周姨,等叔叔完全好了再回来,到时候我去接您!”林海看着周姨说着。

我能看出林海和周姨之间的深厚感情,甚至超出了一般的母子之情。

一路上我都在想,周姨和林海两个素昧平生的人尚能产生如此深的情义,而我的母亲呢?13年来竟然对我不闻不问的,走在路上我俩即使擦肩而过,说不定还会把彼此当成人海中的匆匆过客呢?

我深陷在沉思中不能自拔,林海把车停在院子里的时候我还没回过神来。

“坐车上瘾还是一时又触动了哪根神经?”林海打开车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我。

“哦!”我回过神儿,在林海的注视下不好意思地从车上下来。

“你回去吧,路上开车慢点儿!我累了,想休息了!”

“下逐客令了。”

“不敢!只是今天我的确很累!”我说的是真话。

“这里很安全的,不过你一个女孩子还是要把大门、屋门都锁好。明天我会让李嫂过来的,现在李嫂已经回家了,时间也不早了,就不打扰她了。如果你害怕的话我今晚上留下来。你别误会,我还会住在楼上的。”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胆子特大,上学的时候我曾经在大雪纷飞的无人的街头上晃荡过一个多小时呢!”林海 是绝对不能留下来的,即便是我俩不处一室,一旦由于自己的口误传到刘赫的口中,我也是要费很大的口舌去解释的,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好吧,早点儿休息。记得要按时吃药,也不许做超负荷的肢体活动。无论何时都要记得健康最重要。”林海交代后淡然一笑就离开了。

我尽管很累却没有丝毫的睡意,因为我决意要离开这里了。我打算明天坐从这里发往B市的最早的那趟班车。并且是有极大的可能性不再返回来。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给林海送一份礼物以表达我最真挚的谢意。看看时间还不到9点,我打定主意要去最近的那家饰物店里给林海挑选一件礼物。

一路上都是三三两两外出乘凉的人。我直奔饰物店,我经过再三斟酌,挑选了一款自认为很有寓意图案的饰物:一艘轮船正迎着 一轮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红日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扬帆前行。我花了99元买下了这件自己感到满意的礼物。

回到住处,我又在抽屉里找出纸和笔,应该再给林海留张便条:

林海,感谢连日来你对我的照顾,感谢你这个与众不同的肇事者,无论在以后的岁月里我们能不能再相见,我都会记起我俩这次不经意的邂逅。

我把便条放在茶几上,又把手机和那件礼物一并放在便条上。这才把药喝下,定好时间后安心地睡去。

次日一大早我就梳洗好,又把房间整理好才把大门锁好,并把钥匙放在门下面的空档处,只要林海一推门就会看见的。我不会带走那部价格不菲的手机的。

我终于坐上了开往B市的那趟早班车,我的心里莫名地有些激动。我幻想了许多种我到家后的场面,最终还是在晃动的车辆上迷糊着了。

4个小时后,我被售票员叫醒,我揉揉眼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下车后还朝她挥了挥手。这里离家还有十几里的路,因为这一路还暂时没通公交车,我决定花几块钱租辆电动三轮。临上车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家卤肉店里刚出锅的香气四溢的卤肉,我竟然转回头走到店里给父亲买了20 块钱的卤肉,又在隔壁的水果店里买了一兜水果。

到了家门口,我竟然发现门是开着的。父亲正坐在院子里用抹布擦拭着那根扁担,还时不时地望着扁担出神。也只是几个月的时间父亲竟也苍老了许多,也难怪,父亲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赌桌上,根本无暇照顾自己,就连自己的一日三餐也是能多凑合就多凑合。我不知道此时的父亲是没有了赌资还是彻底悔悟了?

我怔怔地看着父亲,也许是父亲太过专注了,竟然没有抬头向门口看一眼。我的眼睛涩涩的,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父亲这才抬头看向我,嘴微张着,虽然没有说话但我能看出来父亲那错愕的表情。

父亲又拿起了那根扁担,我却站着没动,如果这次父亲还执意要把扁担砸在我的身上,我是既不躲也不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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