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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有故事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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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坐在医院对面的一家快餐店,曼丽寡淡地吞着馄饨。

大厅仅剩二三人,老板便关了空调,冷得让人坐不住。看在那根鲜嫩碧绿的小芫荽和几滴油星儿的份上,她喝了一口汤。凉透了,像谁冷掉的一颗心。

曼丽放下小勺,莫名地叹口气,顺势揭掉粘在左手血管上的胶布。

吊瓶滴完已过午饭点儿,她不得不跑出医院觅食。没几个人知道她生病住院,就连单位上她也请的公休假。

收银台那个年轻俊俏的小姑娘来回挪动双脚,眼神儿四处游逛,涂着李佳琦直播热卖蜜柚色口红的嘴巴念念有词,像是哼着小曲儿。双手指甲呈现赤橙黄绿蓝色的光晕,不时摆弄乱糟糟的焦糖色秀发,不知是为了显摆美甲还是新近流行的烟花烫。

女孩忙活完,眼神像被窗外什么东西吸引住,呆呆地望向落地橱窗,眉头微蹙,身子缓缓前倾并眯起眼睛......

突然,她向前猛地一扑,双手叉开撑住柜台,眼睛瞪圆看向窗外,脸色也由红润变成煞白,好看的嘴巴发出一声尖利的“啊”。

几名食客正各涮手机,全被她吓住了,商量好似的一齐扭头向外看。

灰沉沉的天底下,住院部红色的楼房掩映在挂着残雪的枝桠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女孩纤细紧绷的手指死死揪住羽绒服的毛领,用全身的重量倚住柜台,惊悚地说:“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一个馄饨卡在曼丽的喉咙,上不来下不去,噎得她打了嗝,干涩的眼泪随即涌出来。

9号,一定是9号,她还是跳了......说实话,今天早上看她又一次出现在病床,曼丽竟有说不出的感觉。

除女孩和曼丽以外的几人早跑了出去,包括马路上卖菜的、拉三轮车的、走大路的,开汽车的,像被狂风刮起的树叶一起涌上前。

曼丽一边打嗝一边打听女孩:“从顶楼跳的?”

女孩吓傻了,瞪了曼丽足有一分钟,逐渐松驰下来,点点头:“不知哪层,反正不是顶楼,我还以为谁晒衣服呢。你也看到了?”

“没有,我没看到。”曼丽将一口唾沫分三次咽下,据说这样止嗝。

她对女孩笑一笑:“可能是我同室病友。”说完,她又笑了一下,这笑没有任何意义,纯粹出于礼貌,甚至带点歉意或伤感。

女孩惊诧地盯着曼丽看了片刻,转身跑出去,仿佛她是一个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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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昨天下午,曼丽以7号病人的新身份住进医院心肺科。

三人一间的病房,她靠门,中间病床是8号大姐,来了将近一周,精神饱满,面色红润,声音洪亮,怎么看也不像病人。

9号靠窗,与曼丽年纪相仿,算得上心肺科的“年轻人”。比曼丽早一天住进来,一直躺着不动,悄无声息,带着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一下午,她不打针不吃药,窝进病床,留给她们冷冰冰的后背,没人陪床,没人探望,仿佛只是一块抽搐着的供好事之人窥探的肉体。

照常理,病号也得这般模样,可她过于安静显得太不真实,就像一张平坦的床单,连呼吸的皱褶都没有。

天快黑时下了一场小雪,不久便停了。

8号一直絮絮叨叨,想和曼丽聊天,见她淡淡的,又和儿子打起电话,叽叽歪歪说儿媳妇的坏话及医院的八卦。坐下,站起。站起,又坐下。挂线后又自言自语,说儿媳如何不孝顺,医院如何乱收费,连放屁也得缴钱。说一句,看曼丽一眼,她是想和曼丽结成同盟。

这位大姐家居乡下,一脸肥嘟嘟的肉,年龄五十开外,说话行事带着孩子气,尤其好事儿。

曼丽从她不间断的电话中听出她的情况,有点小基础病,不至于致命。

每年由开小型机械加工厂的儿子掏腰包送她住院输液。经济条件虽不赖,对每天的床位费、检查费、护理费仍斤斤计较。她说这些都不在医保报销范围之列。这是一个张开嘴就看到肚肠子的事儿妈,强势又个性,曼丽对她不感兴趣。

9号终于坐了起来,呆呆地凝视窗外,映在窗玻璃上的脸遮住了部分暮景。

暖气给玻璃蒙上一层水雾,显得她像飘浮在虚无的夜色之中。出于一种无法抑制的好奇心,曼丽从玻璃反射的光影中窥视她的长相。

留着齐耳短发,小头,小脸,干瘪蜡黄的脸庞上纹路又多又杂,像有好多深沟,一条缕,一条缕的。浑身散发出一种信号,安分、卑屈,眼神凄惶,带着某种深深地绝望。

上半身套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毛线衫,被子底下若隐若现地露出灰色暗花衬裤。病号服整齐地叠放在枕边,护士好几次催她换衣服了。

她大概被夜景中某种虚幻的力量吸引住,木然地坐着,一动不动,连眼皮眨动也忘了。

直到护士进来派发当晚的药片,喊她几声,才像受了惊吓,木讷的接过装在小塑料袋里的两粒绿色胶囊,小心翼翼放在病床旁的桌上。上边无一旁物,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床底有个系结实的黑色方便袋,鼓囊囊的,看不出什么东西,想必是她全部家当。

晚饭由医院食堂用小推车送到各楼层,病号排队打饭,不收现金只办饭卡。

曼丽办了一百元的卡,一瞧清汤寡水的成色,又不想吃了。唯有8号食欲旺盛,干掉一个馒头一份土豆烩牛肉外加一只鸡腿,吃完将饭盆一推,自有她男人晚上来刷。

她心满意足的抻下双腿,掀了被头,扭转身子和9号说话:

“妹子,你又不吃晚饭,午饭也没吃,人是铁饭是钢,别说咱有病,就是好人不吃不喝也得跨,别啥事都憋心里,吃点啊。”

9号没听,或是假装没听,依旧凝视窗外愈来愈浓的夜色,意识神游到远方,老远老远的地方——远到尘世之外。

8号不死心地叫她。9号的视线逐渐收拢,楞楞地看一眼,确认声音由她发出后,干瘪瘪地笑笑,似乎这种不带温度的安慰话听得多了,无甚意义。

8号讨个没趣,由鼻腔哼出一声笑,缓缓溜进被窝佯装闭目养神。

9号从床上立起身子,打开推拉窗。顿时,冷空气夹杂被风吹散的碎雪花阴风般卷袭而来。装睡的8号登时坐起,脸上罩了一堆沉甸甸地乌云,一只手挡在嘴边咳嗽,恶狠狠瞪向9号。

县级医院管理就是不行,曼丽记得市医院病房窗户全用胶带粘上,是怕病人跳楼吗?她有些冷,听到8号悄声嘟噜:

“得去神经科,挂错号了吧?”

8号气咻咻地掀开棉被,两条短腿在半空中利索的划个半圆,以超出病人三倍的速度翻身下床奔到窗前。

一为报9号不答理之仇,二为报开窗放冷风之恨,哐哐两响拉上窗户。

曼丽放下手机静观9号反应。只见她脸上的肌肉一抽搐一抽搐的,似乎拼命遮掩某种激动的情绪,又像和内心巨大的痛苦做较量。终于垂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慢慢缩下身子,背对她们缓缓躺倒。

8号像一只骄傲的公鸡蛰回病床,对曼丽露出胜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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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走廊上不时传来病人按响床铃的音乐声。熟悉的旋律,一时想不起是哪首流行歌曲的前奏。

生活来到医院会被按下“暂停键”,没有目标也没有意义。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从早到晚的流程完全一样。除了打针,没有事情可做,只能睡觉、吃饭或者聊天。

不管曼丽听不听,8号开始新一轮讲演,依旧是自家儿媳妇和钱。

曼丽礼貌性回应,说起来,谁家没一堆破事呢?

她胸肋胀疼是老毛病了,这半年犯得尤为严重。旧毛病没除根,新毛病一个个排队挨上来。失眠,脱发,肝火旺,和女儿生气和孙胜生气和单位同事生气。

总之人过中年,你不愿生气,更年期综合症所带来的致命副作用也像毒蛇缠住你不放。

前天晚上十点,曼丽洗漱完毕准备上床,经过孙胜房间时,听到他在打电话。

“家在哪儿?本地人嘛?”听声音,孙胜挺高兴。

难道读大一的女儿谈恋爱了?曼丽赶紧贴在门上偷听。他和女儿打电话时才扯嗓子喊,其余一概嘀咕。曼丽不反对女儿谈恋爱,能找个根正苗红的大学同学也挺好。

女儿说什么没听清,但孙胜的声音骤响:“泡吧认识的,没职业,那不社会青年嘛?”

这四个字把曼丽登时炸懵,来不及多想,她猛地推门进去一把抢过孙胜的手机,连珠炮似的责问女儿对方品性好坏知道吗?

谈恋爱可以,别阿猫阿狗的乱领。万一他XD呢?万一有AZ呢?听说社会青年十个当中九个有那种乌七八糟的毛病。

女儿一听她的声音,就像泄气的皮球,只说几个字:“我偏愿意,因为他拽!”挂线后再没一丁点儿动静。

曼丽手里握着孙胜的手机不放,瞪起眼珠子,让他马上定动车票,学不上也得把女儿给揪回来。

孙胜一脸不悦,又不好说什么,习惯性地掏出香烟,塞进嘴里,开始摸索打火机。他知道她不能闻烟味儿。

本来俩人各居一室,相安无事,但曼丽这种不敲门进来又抢他电话的行径违反了二人合住协议。

孙胜用黏糊糊的舌头舔下嘴唇,嗓音中透出压抑的怒气:

“你去管用吗?她正在热头上,你拦得了?她能告诉我就不错了。”

他用了“我”,也就是他,这更让曼丽有一种被孤立的感觉。自个肚子生出的女儿打小只和她爹亲近,爷俩嘀嘀咕,嘀嘀咕的,有事也只给他说。

“她小孩子懂什么?当爹妈的不拦,她一准往火坑跳。女怕嫁错郎,我绝不能让她走我的老路子,重蹈我的覆辙。”曼丽嗓门越来越高。

孙胜闻听微微一怔,身子摇晃几下,双眼拼命眨动,丢了面子似的笑笑,点燃香烟抽起来。曼丽知道他心里没有笑。

“行,你自个看着办,到时闹个鸡飞狗跳别让擦屁股就行。”

他边说边重重地坐在床沿上,双腿垂到地上。夹烟的手指沿着床沿缓缓地移动,极厌恶地瞥她一眼。烟灰散落地上。

曼丽这才注意到他情绪低落的原因在于手机,就像一枚炸弹。

她一眼瞥到屏幕上方跳出的微信,内容加了密。

曼丽被火灼了似的扔在床上,迅速逃回自个房间。

她躺在床上从女儿身上又一次想到离婚这事。从两年前发现孙胜出轨,便打算等女儿考上大学立马就离,谁知一来二去又过了小半年。

曼丽听从闺蜜们的意见,有些拖一拖的意思。她们说离婚,凭啥!

瞧孙胜那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越活越年轻,你们前脚离他后脚准和那三儿结婚。

你呢?这把岁数六十岁的老头儿也不正眼瞧你!你辛苦养大的鸡啊狗啊的拱手让给那不要脸的小三?要给,也得杀死了搁臭了再扔给她。”

曼丽年轻时也是班花校花一级的,如今沦落至此,昨日黄花,人老珠黄,黄花菜凉了,都和“黄”扯上关系。

得,黄就黄吧,甭管鲜花蔬菜水果放久了都会黄,开始不舍得,黄透了再扔就心安理得。既如此,那就拖,拖,拖死他。

至于这桩买卖合不合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没有双赢互利。孙胜熬到烟酒不离身,她则熬出一身病。他死不了她也活不好,不知啥时是个头。

俩人不离婚日子不见得好过,虽不在一个锅里抡勺子不在一个床上睡觉,可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难免因鸡毛蒜皮的小事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这段时间只顾搞家庭内斗,评副高职称的事没上心,落选了,连入围的资格都没有。

父母又在去年接连离世,更令曼丽郁郁寡欢。婚姻、事业、女儿无所适从,她一直都是一个无所适从的人。女儿如今长大了,翅膀也硬了,用不到她,连生活费也由孙胜给。毕竟他在银行上班,又是高层,薪水比她这个事业单位工勤人员多了去。

也有闺蜜劝她找大仙看香头,究竟惹恼了哪路神仙,犯了何方太岁,何至生活乱成如此散沙。

曼丽未置可否,渐感身体不适,气短胸闷。到医院一检查,低血糖、心脏供血严重不足、肺炎、哮喘、白球比低,各项不合格指数差点满一页纸了。

大夫瞄一眼她,指着检查单,冷冷地说:“还拖啥?瞧你这一堆不合格指数,马上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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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曼丽躺在病床上,思忖再三,决定给女儿发一条微信:“别气妈妈了,我住院了。”

等了半小时她才回:“怎么了?曼丽想女儿是在学习吧。

她想把病情说厉害点儿,又怕咒到自个更怕吓到孩子,只好憋屈地说:“老毛病,胸闷。”

五分钟后女儿回话:“注意点儿,听大夫的。”

这让曼丽有些小感动,鼻子酸酸地。

一抬头,8号大姐探询的目光针似地扎在脸上,她顺手捋捋鬓角碎发,装出浏览网页的轻松模样。

一位身材魁梧的老头儿进来,他是8号的丈夫,白天在儿子厂子帮忙干活,晚上过来陪老婆。

说老头儿有些言过其实,大概不到六十岁,灰白头发,方肩膀,方下巴,浓眉大眼,年轻时也是“好人才。” 别看人高马大的,在老婆跟前就像只小绵羊,低眉顺眼,连大气不敢出。

8号性格强势,话多得几辆火车也拉不完,只要不打针,她就挨病房转,每每获取病友的家庭状况,病情程度,晚上便说给男人听。说书先生似的,起承转合,抑扬顿挫,有声有色。唯独对滴水不漏的9号一筹莫展,整整一天没探出任何讯息。

男人拿着一张单据说今天的住院单下来了。

8号问花多少钱。

男人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老婆脸色,没吱声。他把单据放在桌上拿起快餐杯洗涮,回来又用开水烫烫,这才脱掉棉衣重新拿起,坐在病床对面的长椅上,尽量离她远一点儿。

8号早等不及开骂了。

看到单据最后的201.78,男人脸色变青了,知道老婆又会骂。每天住院费只要过百就像他犯了天大的过错,何况今天竟超过二百。

他说忘拿老花镜了,急得8号边催边骂。她一直窝着一团火等着撒给自家男人。新来的俩女人都不中她心意,不如出院的那俩老太太随和、好说话。

瞧7号那高傲模样,自认为是城里洋气人,不爱搭理她,呸,你城里人有本事吃金屙银别生病啊,不一样和老娘一起住医院。

9号呢?更不正常,天塌了不带眨眼的,连个屁动静都没有,纯一神经病嘛。

男人又抬眼看一下老婆。那眼神曼丽太熟悉了,就像孙胜看她时那种冷冰冰的厌恶。

“葡萄糖注射液15块6,输液敷贴2块,住院诊查费44块。”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极小声地说。

8号果真开骂了。乱收费,啥王八诊查,大夫胡乱问两句吃饭了放屁了就要44块钱。

此时,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推开门,8号立刻停止对男人对医院的咒骂。曼丽心头一惊,看清不是孙胜时,又倒回床上。

那人先是探头张望,没进门便离开了。接着,他再次推门进来,显得很拘谨,停在门口,带着紧张又小心翼翼的神态仔细端详室内。

9号突然坐起,紧绷的手指将被子抱在胸前,惊恐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男人。

俩人对视时,男人的眉毛皱成一团,换了一副神态抱起肩膀走过去。

这是个瘦削的高个男人,脸上瘦骨嶙峋,眼窝深陷,嘴唇生气似地紧绷着,发际线的后退暴露出实际年龄。

8号脸上升腾类似幸灾乐祸的喜悦,眼珠滴溜乱转。那副模样像一个急于要糖果玩具或让妈妈抱的小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希望从中听到什么。

随着男人的走近,9号像一只灵巧的兔子从床上蹦起,带着受惊吓孩子般的战兢,一边拉起蓝色布幔,一边惊恐的看他。

尽管曼丽和8号极力竖起耳朵,也只听到9号低微急促的喘息。如果没猜错,她在努力压抑一种痛苦和愤怒。

突然,伴随两声极清脆的耳光和男人沙哑的怒吼,布幔被人猛地拉开,他怒冲冲走出来,甩门而去。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一屋人没反应过来,只有一种刺激般的兴奋和惊诧。

透过男人掀开的布幔一角,9号捂住半边脸,整个人变得苍老,僵硬。三个人默默地看她。女人缩成一团,背对她们躺回被窝,从肩膀的抽搐看出她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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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黑夜沉重而有质地,像一块散发金属味的铸铁,一下一下猛击着世间万物。

除了墙壁上的廊灯,天花板上的顶灯一个个灭了。一听8号说睡觉,男人赶紧收拾桌子,细心地拉上老婆的布幔,铺好“被窝。”

医院长凳的功能是白天坐人,晚上两头一拉变床铺。

在8号的持续唠叨中,他把被子一半铺一半盖,棉衣胡乱一塞枕在头下,绕过鼻子,两条长腿耷在长椅下,才半分钟,便打起轻微的呼噜。

曼丽也拉上布幔,将自己裹进这片安全岛屿。隐约听到8号悄声叫她。曼丽掀开布幔露出半张脸,就听8号神秘兮兮地说:

“瞧那样,她该不会寻短见吧!”

曼丽不知如何回答,笑了笑,放下布幔。

一切光,一切声音,已被蓝色阻隔。这蓝,变成介于梦幻与现实之间的一种颜色。四周终于安静了,但并非完全静谧。

男人的呼噜,就像火车轰鸣使曼丽陷入某种恍惚,徒然地向梦境深处奔驰,失去时间和距离的概念,钻入一片蓝色雾霾。

空气中飘忽一种除消毒液外消沉又神秘的气息。除了8号夫妇错落有致的呼噜,偶尔传来一两个病号走路、咳嗽及护士的低语。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给女儿又发了一条微信:“我要和你爸离婚了!”

这次女儿倒秒回:“你们早该离了!”

曼丽苦笑一下,意料中的答案。

“要不是为了你,我和他早离了,你打算跟谁?”

“哎哟,这锅我可不背哈,你们爱离不离,和我没半毛钱关系。至于说我跟谁,当然是我爸喽,他有钱,哈哈!”说完,她用一串骷髅头的表情包打发了曼丽。

曼丽的心干干地,手指发颤,不管真话假话,如果离婚,女儿一定会选择孙胜的。

灯光渗入室内,仿佛温柔的月色洒满一地,使得蓝色布幔隐约透亮,模糊着显现四周。

曼丽摸到枕下手机,孙胜没一句关心的问候,他才不在乎自己在哪儿呢,最好一辈子不回去才好。

她听到9号在床上翻来覆去,低声叹息,悉悉索索穿衣服,似乎从病床起身,时而站起,时而坐下,踱来踱去,有种坐立不安的样子。

她在干什么?梦游?还是如8号所说寻短见?

曼丽从布幔后感知她的一举一动,这种窥探别人满足自己好奇和想象的快感冲淡了她的悲哀,浑身上下有了一种病态的快感。这快感和自己的怨气混合一起,使这几分钟长得可怕。

冬夜挥动巨大的魔掌,遮掩住月亮的清辉,使世上万物遁入黑色幕布无影无踪。

9号蹑手蹑脚经过男人身边,不是去卫生间那种疾响,而是一种拖沓、犹豫且缓慢的声音,像垂死的老人,又像登山者努力攀登一条崎岖的陡峭山路。

她投在地上的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变成一条黑色长带消逝……医院过道上空荡荡的,唯一亮着的两盏吸顶灯发出微弱黯淡的光线。

曼丽突然神经质地想,9号不会真自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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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等110、120把现场处置完毕,那个橘色袋子像一箱苹果被塞进车里,围观人们一一说着惨状作鸟兽散,曼丽才敢走出美食店。

迎面刮过一阵寒风,簌簌残雪落在头上,她抖了一下。身体像被风钻出一个洞,冷气瞬间侵入,哪儿哪儿都冻透了。

曼丽用双手勒紧羽绒服帽袋,以防被风吹落。经过住院楼尽量避开那片被砸的东倒西歪本就苟延残喘的冬青,地上全是被人踩乱的脚印。

今天早上曼丽醒来,看到9号睡在床上,便疑心昨晚是梦。可如今这梦变成现实,曼丽似乎看到9号解脱释然的脸映在上边,如一条河流缓缓流过,又像电影中的叠影。人也变成透明的幻像,和脏兮兮的残雪消融一起,勾勒出一个梦幻影像。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走廊挤满人,一堆病号和陪床家属议论纷纷,副院长亲自过来赶走三波人,奈何大伙管闲事的热情高涨。

病室门关着,曼丽犹豫要不要进去,推开后,身后迅速挤进无数个脑袋,听戏似的聚拢过来。

“都说不许进来,不许进来。关门。出去。”

迎面一股冷风,窗户大开,有个身着制服的年长警察正拿尺子比划窗台,听到门响扭过身子一脸愠色,每句话都像是果断了结案件般铿锵有力。

另一个年轻点地站在8号病床前,脸上挂着一副“你就是嫌犯”的严肃表情,拿着本子搞记录。

曼丽赶紧解释自己住7号病床,刚出去吃午饭。

警官脸色缓和一些,点点头,说一会找你了解点情况。

曼丽垂着头,真奇怪这等热闹不见8号来凑。她犹豫着坐下,年轻警察说:“你继续说。”

“俩口子生气……我听她讲电话,因为钱,孩子给的钱不知让男人怎得花了。她不真跳,就是想吓吓那男的。”曼丽听到小兔子似的声音,怯弱、卑微,陌生。

这个声音的主人是……9号。

她觳觫一怔,馄饨的味道涌上来,想吐,身上爬满了鸡皮疙瘩,冻麻的脚复原了,又疼又痒。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真跳?”

“别问我咋知道,我就是知道。”9号的声音突然变得石头般生硬。

警察颇感意外地抬头看她一眼,用笔挠挠头皮,继续问:“她爬窗台时你呢?”

“我上厕所了,一进来就见她踩着我的床爬上窗台说不活了。她不知窗台上全是冰,人又胖,没扶住,刚上去立马秃噜下去了。”

“那时她男人做什么?”

9号接连吸了几口气,累坏似地说:“他平时白天不来,是被她打电话骂来的,一直耷拉着头坐那儿。”她指着那条男人惯常坐地用来当床的长椅。

“人都掉下去了,还没反应过来。还是我叫的他。”

曼丽垂头听着,脸色苍白,浑身哆嗦,牙齿发颤,就算发生八级地震也带不给如此巨大的震撼,人像被雷击似的不知是坐是站。

年轻警察一脸茫然地做记录,年长的未置可否,女人本身就是敏感麻烦又神经的动物。

那人又转身询问曼丽关于8号的一些细节,也为印证9号的一些说词。

曼丽结结巴巴的,不知自己在说什么。突然,她摇晃了一下,心慌的感觉突如其来,情不自禁捂住了胸口。

“你不舒服?休息一下吧,不用害怕,她想吓唬人却发生这种意外,哎。人算不如天算,命由天定。”

年老警官收好尺子,好心地给她们关上窗户,拍打身上灰尘,将手放暖气上,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脸上挂着可完事了的神态。

他们将8号的东西检查一番,给她儿子打电话来取物品,完全例行公事。这事本就很简单,不就意外嘛。就算有事,也是家属和医院之间的纠葛,纯属民事纠纷。

警察前脚离开,曼丽后脚关紧房门,将一众好事者关在外头。

她看看空荡荡的8号病床,像张大的嘴巴控诉着什么。

被子胡乱堆在一角,依旧残留8号的体温。谁曾想上午还生龙活虎的8号,竟用咋咋呼呼的意外了断此生。

桌上乱七八糟满满当当,水壶、杯子、卫生纸、吃剩的面包、啃了几口的苹果和三五双筷子,以往8号的这些装备总惹得护士一顿牢骚。

她看了一眼9号,对方对她露出浅淡的虚弱的同情般的神态,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用语言难以表述,面对这样的目光,曼丽竟有一种跌落现实的如梦初醒。

白色天花板朦朦胧胧的,使人产生冬日寒峭的凄冷。

曼丽觉得太累了,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仍累得不行。

她缓缓拉上布幔,徒劳地闭紧眼睛,却又清晰地感到布幔像一面无处不在的镜子窥视她。

说起来,医院哪张病床没死过几个人呢!再往前翻,哪块地底下没有埋尸?

真相,内幕,这世上少不了新闻、小道消息和热搜,一个多嘴的好事的矫情的中老年妇女意外事件算什么呢?

换成她换成9号换成任何一个人,本地新闻都会以“明天和意外谁先到,珍惜生命远离意外”这类鸡汤题目进行报导,引大伙一番唏嘘,便像寒风吹散雪花一样无踪无影,等待明天更重磅的事情发生。

也许该对自己好点了,至少先把婚离了,曼丽边想边抹一下眼,很干,没泪。

她听到门响了一声,两个护士边说话边进来收拾8号的床铺,大概一会儿要住新病友,又有新故事发生了……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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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慢慢游走在季节中,画出一道风景;露珠轻轻流连在水叶间,凝成一份情意;友情静静绽放在心坎上,晶莹一段时光;思念翩翩舞蹈在祝福里,快乐一颗心灵。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朋友天各一方,问候依然芬芳,祝君保重身体,一生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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