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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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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9 12:12: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认识Meter的时候,我刚刚十四岁,在镇上的中学读初二。

教室通往宿舍的道路两旁有许多排列整齐的樱花树,每年的阴历三月,它都会把烂漫挂满枝头,而我的生日也会在樱花最争奇斗妍的时候来临。

我喜欢樱花将要败落的时候,偷偷去摇树干,飘下来的花瓣总会钻进脖子,让你有无限遐想。

那个时候,我的数学成绩已经开始下滑。很多老师说我是心不在焉,但我心里清楚,那些排列繁琐的算式我是真的看不懂。

虽然是在读初二,但课业负担已经很重,课下的时间同学们从来不去浪费,都在埋头苦算,而我则是从灵儿那里借了《张爱玲语录》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偶尔还会给某个不太满意的偶像剧写续集。新来的数学老师从没有记住过我的名字,但这些我已经不在乎。

第一次见Meter的时候,他戴了一顶样式特别的帽子,毛衣里露出白衬衫的领子,很放肆地坐在讲台上吃橘子。橘子汁从他夸张咀嚼的嘴中喷射出来。灯光下,他肆无忌惮的眼睛放射出奇异的光芒。

嗨,世间居然有这样淘气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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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在偌大的校园里寻找这个特别男孩的身影——他干净、阳光、酷爱运动,喜欢在课下去政教处后面抢乒乓球台;阳光很好的周末午后,他也会和一群男孩子去操场踢足球;当我某次望向窗外的时候,他也会从我的眼前飞驰而过,耳朵里塞了耳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每个星期都要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有两双样式相差无几的白色球鞋;尽管他的眼睛很大,笑起来却会眯成一条缝。

然后,我知道了他所在的班级,知道了他的名字,还知道他人缘不是很好,成绩也很差。

灵儿告诉我,Meter三月份要参加学校的运动会,他早自习的时间会在操场训练。

于是,每天的早操后,我总找理由磨磨蹭蹭最后一个离开操场——弯腰系鞋带、故意丢掉自己的钥匙、学生证——弯腰的瞬间,我看见Meter摆开双臂,抬高双腿……那认真的摸样,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坏孩子。

运动会终于来临了,我在人群外为Meter默默加油,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可以取得好成绩,但事与愿违,Meter进入决赛后,和班主任争吵了几句,扬长而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焦急、烦躁,Meter的背影不但带走了我的期望,还徒增了我的烦恼:我是多么希望你是一个好孩子呀!

第二天早操执勤的时候,我跑去Meter所在的班级,装作监督他做早操的样子,但下意识地对他轻轻一笑。他也处于礼貌,却分明懒洋洋地对我笑了一下。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透过白杨树嫩绿的枝叶洒下来,割裂了脚下的地面,也割裂了我们的影子。远处,我听见樱花盛开的声音。那个早自习的英语课文我背得很快,嘴角始终带着微笑。

樱花全都开了,白色、粉色、红色,校园里成了樱花的海洋。微风吹来的时候,她们把手牵在一起秀出最柔美的舞姿,令人恍惚的花香弥漫开来,包围了我的笑容、快乐,还有十四岁少女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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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如期而至,意外收到了Meter送的笔记本,这让我欣喜若狂却不知所措。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笔记本扉页上有歪歪扭扭的字迹,但可以看得出写字人是在很认真地书写我的名字。

什么事情也没有再发生。相遇的时候我们会彼此微笑,我为这份模糊而特别的友谊庆幸且呵护得小心翼翼。

期中考试来临了,我的数学成绩依然没有什么起色。早自习的时间,我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他竟然知道Meter的事,而且将我的成绩下降完全归罪于这个品质不算太好的男孩。

我不知道班主任是不是也找到了Meter,再相遇的时候他不再对我微笑。老师的批评让我们形同陌路。

樱花树下是高大的冬青丛,它们把整排的宿舍楼和学校主干道之间隔出一条小径。我开始习惯走这条幽静的小路。在这里不容易碰见Meter。但每天做早操时,我还是会通过第五节的体转运动隔着两个班级瞟见他阳光、健康的身影——没有褶皱的T恤,干净利落的短发。

我们就这样完全陌生地过完了整个初三和初四的上学期。

新年过后,我再也没有见过Meter。班里的同学说他去了一所职业学校,也有同学说他早就辍学了。这些,我都不知道。

那一年的樱花开了很长时间,我也不再去走冬青树下的幽静小路,但我却再也见不到Meter了。

中考结束后,我如愿去了自己喜欢的学校读书。在远方读书的几年里,我曾经断断续续收到过Meter的电话。

尽管,我换了很多次宿舍,换了很多个电话号码,他总能有办法找到我。Meter也曾经很多次给我暗示,问我已经自由了,是不是可以去谈恋爱。我都以自己要做好学生为借口而装作不懂拒绝了。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隔了时间,世事变幻,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不是传奇也是传奇了。很多年之后,我把这些小事说给同伴们听,她们调侃地说,和Meter的故事完全可以叫做初恋。

有些时候,我也在想,那个懵懂的少年时代,我应该是喜欢Meter的。如果,长大后,我迈出那一步,勇敢地与Meter相处,我的生活可能完全会是另外一种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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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那个樱花烂漫的春天,完全陌生的Meter为什么会送我一个笔记本,让我在那个少女时代有一次心中波澜起伏的经历,这不得而知。

或许,就像很多人说的一样,当你在默默注视一个人的时候,他也在恰巧关注你。

和Meter最后一次见面,是我将要毕业的那个寒假。

那一年,我去邮局寄信,路过京源商厦,突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回头看见已经长出胡子的Meter。

瘦瘦弱弱的Meter已经完全没有了少年时代的阳光。他告诉我,将要中考的时候,他的爸爸病重,没多久就过世了,处理完丧事之后,舅舅建议他外出打工,Meter没有拒绝。

那一天,空气很冷,我什么也没说,把双手抱进臂弯,就这样静静地听Meter说了一些他的经历。我突然就想起,在我读书期间,电话那头的Meter,生活会是怎样的不堪与艰辛?

我的心就随之在那个寒冷的季节没有节奏地颤抖起来,我看见Meter已经长长随风乱颤的头发;看见他点燃一支烟,狠狠抽了一口;看见他眼睛望向远方,眼角不合年龄浅浅的皱纹……那是我们相识许多年来,唯一一次面对面交谈,站在振兴路与历山路十字路口的寒风里。

再后来,听别人说Meter结婚了,也有了儿子,好像还出过一次车祸。世界可能真的很小,有时候又很大。樱花开了,谢了,开了,又谢了,而我们却再也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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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文献给十年前微不足道的邂逅,献给我们那些为花开花落欣喜忧伤的朦胧、纯真、琐碎、平淡……不是传奇的传奇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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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9 14:28:02 | 显示全部楼层
佳作  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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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9 14:46:53 | 显示全部楼层
初恋之所以值得回味,源于它的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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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9 16:36:41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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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9 16:45:1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初恋怎么就是个最矮小的小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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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9 17:07:12 | 显示全部楼层
顶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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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10 08:16:4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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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10 08:33:0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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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12 15:34:2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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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先顶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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